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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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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10月出生,安徽歙县人,本科学历,1972年下乡插队,1975年入伍,历任班长、排长、副连长、参谋、科长、团参谋长,师副参谋长,上校军衔。2000年转业,从事教育工作。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五味情》、《温暖的灯火》、《远去的情愫》,诗集《岁月留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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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舅舅,你何时归  

2012-07-04 13:41:47|  分类: 短篇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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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舅舅,你何时归 - 项建华 - 心系何处

 (2012年5月28日) 

同学锦华多次跟我聊起他未曾见过面的舅舅,他母亲已86岁高龄了,一直喃喃自语喊着她弟弟的名字:“泰摩,你回来看看我,姐姐好想您啊!”

(一)

我和锦华都出生在远离县城的一座江南古镇,小时候他就对自己的亲舅舅讳莫如深。听他妈妈讲,他有两个舅舅,一个堂舅大学毕业后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当上工程兵,一个亲舅舅47年加入国民党“三青团”,1948年逃往台湾,从此就与家人失去了联系。

(原创)舅舅,你何时归 - 项建华 - 心系何处

 文革期间,谁家有海外关系,肯定是全家遭殃,头上要戴上一顶反革命份子的高帽,划归到“地富反坏右分子”的行列。

锦华的父亲早早的因公牺牲,母亲带着几个孩子含辛茹苦生活着。虽然是个文盲,大字不识几个,但也知道政治运动的厉害,为了不耽误和影响三个儿子的前程,一口咬准在国民党军队服役的弟弟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儿子在学校填个人简历中直系亲属一栏时,就让儿子填堂舅的名字。,渐渐地他的亲舅舅在古镇街坊邻里的记忆中也慢慢地淡化和模糊了。

那年,锦华的哥哥从下乡插队所在地报名参军,带兵的一眼看中他精明、利索、能干,当场拍板要带他走。锦华哥哥心里有数,多少有点胆怯。体检合格后,政审阶段也一路绿灯。拿到崭新的军装还不敢穿,怕张扬后招来是非,连家也不敢回,就和村里小伙子们吃在一起,玩在一起。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深更半夜赶回家,把要去当兵的大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对儿子的选择十分满意,尽管有点不舍,却也含着热泪,千叮咛万嘱咐,为儿子打点行装。母亲直到儿子睡下,还在炒花生,煮五香茶蛋给儿子带在路上吃。

第二天清晨,欢送新兵入伍的锣鼓敲得震天响。锦华的哥哥乘人不备登上解放牌大卡车,躲在卡车大箱最里面不敢露面。锦华陪着母亲走了二里多路赶到镇上,看到镇上粮站晒谷场上停满了输送新兵的大卡车,一辆辆的寻找过去,就是没有见到哥哥的身影,失望而归。

锦华哥哥走的第二天,镇上老街最繁华路段的十间屋百货公司门口围满了人,在看一张大字报,标题是:“国民党的亲外甥也能当兵?”矛头直指锦华的大哥。我把看到的这一消息告诉了锦华,锦华有点不敢相信,拽着我去看个究竟,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他的母亲。锦华的母亲心知肚明,知道教唆人写这张大字报的没有别人,就是住在自家楼上的董老头子,他自己是“四类分子”的头,吃尽了政治运动的苦头。他不想看到一个寡妇带着几个孩子有出头之日,存心就是过不去。

锦华的哥哥走了近三个月,一直没有给家里写信,一家人都有点担惊受怕。锦华的哥哥知道能当上兵,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战士很不容易,因此,更加珍惜,短短的时间里在部队表现突出,多次受到部队首长嘉奖。那一年,锦华一家就在提心吊胆度过,生怕哥哥因家庭历史问题被退回来,丢了面子。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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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中期,国民党老兵有很多从美国等国家辗转回到了大陆。锦华说他母亲单位领导接待过一位国民党回大陆的老兵打听他家父亲和母亲的名字。领导考虑到当时正处于政治敏感时期,儿子又在外当兵,以“查无此人”为由,一口回绝了那位登门联系的老兵。锦华的母亲得知这一消息,找到单位的领导说:“你们怎么这么不通人性,是我弟弟在找我啊,我等了半辈子了。”单位领导劝慰道:“我们是替你子女着想,万一背着海外关系的包袱,你吃不完兜着走。”一个妇道人家,让领导这么一吓唬,也就不再说什么了。锦华母亲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自己的亲弟弟就黯然神伤,泪流满面。总算盼到姐弟能相见的一线希望,就此破灭。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祖国的大地,台海两岸关系渐渐松动,台属往返交流往来增多。纸是包不住火的,锦华的母亲成为名正言顺的台属,统战部门把她列为统战对象。政府工作人员还登门拜访看望锦华的母亲。她母亲想,这下有盼头了,亲弟弟泰摩隐姓埋名了半个世纪,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锦华按照母亲的嘱咐,每天都注意收听收音机上播放的台湾寻亲节目,也多方打听通过什么方式可以与台湾方面取得联系。锦华也曾经把舅舅姓名、年龄,离开家的时间,参加国民党部队时的兵种,按广播电台寻亲投递的方式,恭敬的写了寻亲启事,邮寄到台湾,但也都后来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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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锦华负责单位的校办企业改制,碰到金昌龙老总,了解到金总的媳妇是正宗的台湾人,在大陆经营婚纱店多年,经常往返台海两岸。于是,把打听舅舅下落的想法告诉了金总,金总是个热心人,两人一拍即合。锦华按照母亲的叙述,再次整理了一份详细的寻亲资料,交到金总手中。金总特地安排儿媳为这事回了一趟台湾,托咐儿媳回到台湾设法找到锦华的舅舅,要不惜一切代价。金总媳妇也很上心,回到台湾,花了一周时间都在忙碌老公公交待寻亲的事情。

经过三个月久久的等待,锦华从金昌龙老总处得到一封“台湾退伍老兵荣军协会”的信函,“查无此人”。锦华替母寻亲的心从心头凉到了脚后跟。

 

 锦华把寻找舅舅未果的事告诉全家,似乎冥冥中注定,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舅舅,心中的悲怆更加强烈。锦华的母亲也不敢相信这一事实。

(三)

锦华听母亲说:“你舅舅的相貌跟你长得差不多,高高的鼻梁,中等个头,不抽烟、不喝酒,行为习惯特别好。你们弟兄几个长得都像舅舅。”

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叙述:“47年,你舅舅参加国民党时只有18岁,穿着美式军装可神气。半年之后学会了驾驶,曾两次开着美式吉普车路过你舅爹爹家。这么多年来,你们做儿子的不知道我多么想你的舅舅。”锦华的母亲说着说着潸然泪下。锦华是个孝子,劝慰母亲:“妈,你不要难过,我们做儿女不能圆你的梦,但我们的心中永远记往舅舅。”

多少个夜晚,锦华夜不能眠,半个世纪的悲欢离合,母亲心里一直割舍不下。有时静下心来分析几种可能:一种可能舅舅在台湾,因战乱离开人间;另一种可能还健在,改名换姓,与我们需要寻找的人名和姓不吻合;第三种可能因病故离开人间。

锦华多次给我打来电话,想托我通过其他途径帮助他寻找台湾的舅舅。他母亲已风烛残年,天天念叨,希望在她的有生之年,亲眼看一眼自己的弟弟。我真想帮助锦华实现他母亲的梦想,台海两岸,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因种种阻隔,我很难成全这件事,这也许会成为锦华一家终身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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